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时，窗外的梧桐叶正扑簌簌往下掉。女儿昨晚又把校服袖口蹭了块蓝墨水，我拿旧牙刷蘸着肥皂水刷了三遍，水龙头哗哗的响声里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蹲在同样位置，用同样的姿势搓洗母亲织的毛线裤——那时毛线裤膝盖处总有两个圆圆的补丁，是母亲用旧毛衣拆的线重新织的。 "妈，我的数学作业本呢？"女儿光脚从卧室冲出来，拖鞋在地板上踢出"啪嗒"一声。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，指指餐桌："在书包旁边，你昨天乱塞的。"她抓起本子时，我瞥见她手腕上贴的卡通创可贴——昨天体育课摔的，膝盖还带着块青紫，她却死活不肯涂药，说"同学会笑我像老太太"。 送她上学的路上，经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。油锅里腾起的热气裹着葱香，老板娘正给排队的上班族装鸡蛋灌饼。"阿姨，要加肠！"女儿踮脚把饭卡递过去，马尾辫扫过我的下巴。我突然发现她最近长高不少，校服上衣下摆已经盖不住肚脐了——上个月刚买的，怎么又短了？ "今天降温，把外套穿上。"我把挂在车把上的蓝色羽绒服递过去。她皱着鼻子："不冷！"话音未落，一阵冷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钻进领口，她打了个喷嚏，还是乖乖套上了。路过小区花园时，几个老人在打太极，穿灰布衫的张爷爷冲我们笑："闺女长成大姑娘啦！"女儿红着脸拽我快走，我却看见她悄悄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。 校门口的人流像涨潮的河水，电动车、自行车、背着书包的孩子挤作一团。我松开女儿的书包带，她蹦跳着往教学楼跑，跑了两步又回头："妈，晚上想吃红烧肉！"我点头，看她辫梢的粉色蝴蝶结在风里一颤一颤，直到她的背影混进穿同样校服的人群里，才转身往菜市场走。 买完菜回家，路过单元楼下的信箱。铁皮箱里躺着张水电费通知单，还有封手写信——是住在三楼的李奶奶，说她家孙子总来我家找女儿玩，送了袋自己晒的柿子饼。我捏着信纸往楼上走，楼道里飘着谁家炖肉的香味，混着隔壁小孩练钢琴的断断续续的音符。钥匙插进锁孔时，听见屋里电话在响，是女儿班主任打来的，说孩子今天值日要晚半小时放学。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剥蒜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操作台上，把蒜皮照得透亮。水槽边的校服已经晾在阳台，袖口的墨水渍淡了很多，像朵没开全的蓝花。